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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君之故-01

靖王在自苏宅与众人一同听了卫铮言说的昔年旧事后,很是闭门谢客了一阵。
朝臣同宗亲都知靖王一贯性冷且疏淡往来,又且是誉王与夏江这一出着实闹得太过,并若推及己身设想,是可怖之极!故,对于靖王在其实已经煮烧的同沸水一般的朝局下,仍是一派往日里的做派,倒是没流出丁点的闲碎话来。
依着刑部尚书蔡荃的性子来说白话,便是这些子个爱扎堆凑货的主,纵是当下很想说上几句靖王的是非,却俱是没胆数落、亦无由可叹——毕竟,虽靖王此时的王爵已居于宗室之首,但他远避这荒谬场十年有余,全无故旧。他以王位之尊谢客,又有何人能执意登堂?世人皆知,可与靖王清谈闲话者,皆早已是幽冥泉下之客。他这个梁室的皇七子,确是个天生神授的孤家寡人。
而苏宅中的一众人等,亦因着林殊入了春后,一贯地更不康健而更小心操持他的日常,全未在意到靖王也是有些时日未曾驾至。这其中固是由于甄平这些昔日旧部心中,林殊作为少帅、或说家主是他们首要去该侍奉的!即便是袍泽故旧再多的未雪深冤,于他们来看,都等得。甚至!或许,便就此作罢,来换林殊的安康平稳,都会令他们欣喜似狂。作为兵卒臣下,他们对梁室的理义已断绝无存,并不如林殊一般仍意气、不忿在那句冠冕的“天道公理”中。
有时,甄平曾晦暗地想:若少帅并无晋阳长公主之血脉,或是靖王亦一同在十数载前的那场哗变中蒙难,他们又何必来这金陵!何必以所谓的袖中乾坤来搅动风云?只需等。只需纵着。自有虎狼来踏平梁姓的宗庙、绝断他的祭祀供奉,不也一样快意淋漓?不过是易姓为主,但山河尤在。亘古不变!
可这种复仇与纵意,林殊是不许的。他所期许的、执念的,于甄平这些属附之人来看,即便存着不愿与怅然,却绝不会去逆违他。他们从来便只愿、只需去行他的锋刀所向,旁他种种,已无有多余心力再可顾及。
因此,时至今日!至始源头,赤焰旧部、江左诸众,亦不过林殊一人发愿奉梁室靖亲王萧景琰为主君。既是这般,林殊因病中昏沉,无暇顾虑靖王的反常、亦无法,其府中人等无有他的专嘱,自不会特特起意去问探这其实颇为古怪的谢客禁门。于是,堪堪这般过了有大半旬,也近了春猎的时日,林殊缓过了这换季的搓磨,有了气力看飞流在园中玩耍时,才突然地发觉了其中的不对。
而这由头,还是厨下送了盘春饼过来应景,飞流吃了一张后,忽极热切地看着林殊问了句:


“点心!”
林殊当下一怔,又看了眼手中正拣着的半张薄饼,仍是哄着飞流说:“怎么!除了静妃娘娘的点心,旁的你都不吃了?吉婶该多伤心啊。”
飞流听了,忙不迭抢过整盘春饼,哼哼地蹲去一角大嚼特嚼。林殊担忧他噎着,忙倒了盏温茶,喊甄平捉了飞流过来喝了配饼。飞流连喝了三盏,又扑在林殊膝上没头没脑地咕囔道:


“不一样。”
这下连甄平都听懂了他的意思,不由地呲了一声,搭腔说:“旬前送来的那两大盒,谁叫你没三日就吃了个干净。十三先生过来,问你要一个尝个新鲜有趣,你都不肯。依我看,等日后咱们回了廊州,且让宗主留你在此处吃这点心便是了。”
甄平这话说得拐弯抹角,飞流也听不懂许多,只知他是在向林殊告状,并独独要留了自己在这金陵,便不由得大急。可纵使他武艺在这苏府是无人可望其项背,但想要同甄平等人强辩一二,却是决计不成。更何况甄平原本便是打趣他的意思居多。见他气得面红耳赤,又不敢当着林殊的面前跳起来打自己,甄平便继续逗他:
“啊!这也不对。我们都返去廊州,留你一人在此处的话,靖王殿下又何必送什么点心来。飞流!依我说,不如让宗主把你送了与靖王殿下。这般,你留于他的王府中,说不定尚有机会吃到静妃娘娘赏下的点心。”
林殊听了甄平的这番打趣话,心中却是一动,不由地盯着廊外枝头的芽绿出了一会子神,即插口问道:“上次的点心,是旬前送来的?”
甄平见林殊问话,便不再玩笑飞流,肃手回禀:“正是。已是大半旬前的事了。戚将军送来了两大盒点心,并告知了春猎的准日。”
“是戚猛?”
“是。”
“之后呢,列战英可曾来过?”
见林殊问得渐渐凝重,甄平亦慎重起来。他进前了半步,又复仔细想了想说:“列将军并不曾来。”
而话说到此处,甄平终于悚然悟到了林殊这问话的意思,再想至近日递进的各种消息,他几乎是愣愣地说了句自己都未料及的话,来回答林殊其实并未问出的那句。
“靖王殿下,也未曾来过。”
良久,林殊望着他这位几乎呆住的旧部,轻轻说道:“我嘱咐过你们,靖王是我等主君。以后,莫要再忘了。”




而这大半旬里,莫说靖王未曾出府。便连列战英,都一日未去到巡防营,只滞留在王府内。


营中的诸事,与一些部隶间的文书、告命,一并都由往日只管步操的戚猛担着。索性是京中才可说是大乱了一场,走马章台的亲贵纨绔们俱是被家中的亲长拘在了宅邸里,候着春猎大典,竟是难得安稳的市面。蔡荃与沈追,虽觉得靖王的闭门略透着些古怪,但这二人,一人系磊落执拗的性子,素也不太爱多想、只知法度章程;另一人,却算是宗亲!且不说,靖王的王爵远远甚于他,从礼便当尊王命。沈追更是思虑着,这先前的这种大闹,根底不过是天家冷情到不加掩饰的严酷罢了——而靖王戍边多年,早不惯于这些魑魅时段,一时意冷……为免事端,谢客也是常人之举。


故,这满朝上下,竟无一人察觉,靖王实是病了。
在自苏宅返回的当夜,靖王就起了高热。最先,他与列战英都以为,这不过连日忙狠了些,又听了一场几若锥心之言,激愤之下的不虞罢了,便只胡乱吃了些丸药了事。但不想,他实质积年征战,又自少年便失应当的调养,一贯便是靠一股忿念顽顶着。一旦病猛了起来,实不是他们军中惯用的这些子成药压得住的。
待靖王烧到第三日,列战英便有些慌了手脚,陆续寻了军中供奉的相熟的医官悄悄来看。老先生们开的方子也寻常类似,俱说实并不是什么大病。只是靖王累得过了,又天生这般的根性、风骨,缓上些时日自是会好。
有个爽利些的老医官还开解列战英说:“列将军也是担忧过了。我等与殿下于那些苦寒之地奔波了这许些年,都俱是熬了下来。难不成,你还忧虑殿下消受不了这帝京的温柔繁华了?”
列战英被这些子老夫子们调侃得眉都攒紧,只苦笑着说:
“大人们莫开这等玩笑了。殿下,素来不爱这些……”
听列战英如此说,又有一正拣着药的医官笑话了他一句。“怎么?殿下不是天潢贵胄,自小便是在锦绣堆里长成的吗?”
而这话,却被最年长的医官正呵斥:“慎言!”
场面一时尴尬,列战英也不敢在和这些老先生们搭腔,唯恐再说出什么不妥当的话议来。他见有人已滤了药汤出来,便端了自往靖王的寝宫里去。
而此时,靖王正批了件黑色的大氅,站在窗格前,瞧着廊前的庭生习箭。他虽高烧了数日,但神色上确无丝毫的昏沉,只是因脸色苍淡显得眼尖愈发的红。见列战英进来,靖王蹙眉看了看,见他又端着汤药,略笑了一声道:“用一贯的方子就是了!这么折腾做什么。”
列战英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靖王扔在地上的帕子发愣。靖王低低咳了一声,全不在意地伸手擦了擦口边极浅的血渍,冷然又说了一句:
“旧患罢了。无需担心……孤要做的事,还很多。熬得住!”
随后,靖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,极淡的笑了笑。只是列战英却全感受不到靖王这笑容里欢喜的意味,只怅然得令人隐隐如针刺。
“战英……卫铮怕是与苏先生有旧。也是!即便,皇长兄亦因此蒙难——可他身为赤焰旧部,肯与我这个梁室萧姓人说话,便已是看在我与小殊昔日的情分上了。”
靖王顿了顿,拢紧身上的大氅,再度闷闷地咳了一会,伸手取过列战英尚端着的药碗,一气喝了干净。他的手指因复起的高热烧得滚烫,说出的话低声却同春日乍起的惊雷一般,震得列战英几乎落下泪来。




“卫铮,也一样在骗我。”






-TBC-






不好意思……其实……我真的就是卖卖梗。为了把很多梗放在一起而已!预计下篇,也一样没啥剧情!囧rz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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