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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猫梗其一】易抛

再见那人、或是说那精怪之日,大明已破国多年。丁修都近耳顺。当时,他一番落拓道人的打扮立在桥上吃酒,间或着戏耍那些牵着纸鸢跑过的小童。
而有一兰舟顺流而来,抛却那隐隐的丝竹旧曲不提,单就那船首立着一人的一身故衣打扮、及满头青丝,便立时吸引了丁修注意,很有些咋舌此人的大胆。但他那时,酒意已深,竟全未想到为何旁人全是无睹的样子。自待到那舟驶近了,丁修瞧真切了那人的容貌,惊愕得连手里的酒葫芦都抛去,更不明为何地生出一种极大的怒意!

少年时浪荡、青年时伶仃,自后便看破无畏。丁修从来即是个由心任意的祸胚。而既是起了怒、发了狠,那纵着性子去闹就是——无论是流光、或是故人都已将他抛舍,不再尽兴妄为岂不是生生磋磨死人?于是,他在一片路人的惊呼中,挑起梅莺、挥出一泓春水碧意,直扑向那轻窄舟头的青年人。且他恨意汹涌地问:

“沈炼呢?”

那青年人却只袖手望着丁修,梅莺的鸣啸于他仿佛只是十二楼内的婉转,末了也自是寸碎在他听闻不出苦恼的叹息中。
“在这里。”这眉眼、骨线无一不是沈炼的精怪,向跳落在舟头、尚气得胡乱的丁修伸出右手。而丁修只怔了微许,便明白这青年人意指的“这里”,是其腕上系着的一颗琉璃珠子。那珠子似是中空,且剔透到无色,内里却流滚着一滴殷色,鲜惨到不忍睹目。
丁修盯紧着这琉璃瞧,直至酒意都消退去。他颤着将手中梅莺的残骨胡乱地同双燕挂在一处,心想这江南的深春为何还如此料峭?冷得他浑身的旧伤无一不痛。
而这形如沈炼的精怪似对人言的锋刀之利全是不懂,或只是不以为意。见晓丁修已渐失措,其原本并无生色的面上倒显出些笑意同怅然。
“他,竟尚存故人啊。”精怪顿了顿,又摸着那琉璃珠凝神很是想了一番。“丁修?是了。你是一川的那个师哥。”

这其后的时间,丁修都极茫茫地听着那应该亦还是沈炼的精怪同他说话。甚至是这次梦会般的遇逢过后的很多年,直至丁修垂老杖朝,他都能记忆出这个沈炼对他说出的每一字。

其言:自天启末年别后,其时为猫、时化人。曾居海滨,亦尝居京华与姑苏。但作为那沈炼,是一日也不得快活。

其言:不得快活,亦当不得算大事!本是百味其一矣。然,苦到不得生,又全失了所谓的牵绊约束,本愿本源便滋生疯涨。

其言:亦也记不得是在何时,那天启旧事便自凝成了这小细的珠子坠在了腕上,自后道法与术能竟是日有百年之功。先不解,后悟此正为天道。

话说到此间,那精怪还曾招呼躲在乌篷内的童子们出来奉茶。那些身形小小的精怪们亦一身旧国装扮、只是尚支着茸茸的猫儿耳,极是可怜的样子。它们举着茶炉等雅具出来服侍,大胆些的就用一对猫儿眼瞪着丁修瞧稀罕,胆怯些的踩着自个儿的袍脚便一头栽倒,化作仔猫从一堆袍服间挣出,细轻又惭愧地咪呜了几声。于是,那精怪抱起仔猫,淡然对着丁修说了末句:

“昔之沈炼于此,今之沈炼亦于此。丁先生,如是矣。故而能逢!”

只这一句,他丁修时而像是全懂,时而又全不可明白。即便,他曾为就这些困恼、隐秘寻了好些真道人、高修士来问解。可对方大多在听完了丁修的所有讲话后,抚掌称善,说丁爷的这位仙友大道便在眼前了。
丁修听了,自是更为气结郁苦。他不由忿忿地想:沈炼!只要你丁爷活着一日,你便继续给爷在这人世凡尘里耗着罢。不得快活!不得快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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