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USKY大魔王

[GB]幻覺の雪

赤紅色的日輪落幕了。
銀次帶著蠻消失於那名叫做東京的都會。在卑彌呼的眼中,他們的身影溶成她黑紫的眸中一世也不會褪滅的微晶,然後是銳成令精魂都不可隱忍的刺痛。於是,卑彌呼在熙攘卻不可感受人聲的街道以決不淑女的姿態哭泣起來,溫瑩的淚水再次潤濕了她手中還握著的蠻在先前所使用的帕子。這使那乾涸的赤色複又鮮活,猶如剜深的傷口裏汩汩不止的血,是一片緋紅緋紅的創痍。
“蠻,和哥哥一樣……全都是騙子。”
握緊拳的卑彌呼,以最大的氣力向著灰茫的天空呼喊。但在一片鼎沸也迷亂的城市中,這種少女心底淨白的傷痛終將是成爲一場無極的回憶。而那不能夠被領會與釋放的情惑,卻會在她暮老的某天某時,飛演爲最溫暖與隱晦的甜蜜。
這,便是所有人也會經歷的人生,並不能說完全地沒有幸福過。

而睡在銀次腕中的蠻在一片列車的轟鳴聲中醒來了。他像是微有些感到寒冷一般地簌縮了下身子,隨即卻是不猶豫地捉緊了銀次的衫。
這是過去的蠻決不會去行的事情,即便是在二人的相處已經不可算是單純的夥伴意義之後,在那日複的殺鬥與難得的歡娛之間,蠻也從未曾向著銀次作出過如此的舉動。像那樣幾乎是顯露出稚弱面的行表,蠻並不僅是一種少年們都會存有的執傲去加諸了克制,更多是因緣自身那被詛惡的血承而習慣了的謹獨,以及他也完全未察覺的懼恐。
但是,這恰是許諾了對方爲“戀人”的允答者,最先該給出的回應。對此,蠻卻是近乎著徹明地知曉。因而,對於銀次總也是抱著一種離奇的歉意之感的蠻,在二人許多都需共對的問題上,慣性地傾注了更多的心力。可是,這在昧深的切合上,卻是形成了某種不可用語言來描述的屏障。儘管,他們是共過生死的戀人,並且付出所有的深愛。
“阿蠻想去什麽樣的地方?”
“……雪國。”
這樣說著的蠻,發出輕微地若同著歎息一般的笑來。在他白蒼得沒有血色的臉孔上,卻正泛出一種玉似的光彩,是一番並不由於身體的乏弱和力量的化散而有著絲毫改褪的潤麗。但對於銀次而言,這恰是迥然到令他呼吸也生出了痛楚的更叠。那映在他記憶中,蠻所獨具的屬於魔女的針尖般的慢傲與敏活,已經無挽回地衰竭死去。而這無論是以天野銀次、或是雷帝之名的他,都是沒有權利去因之哭泣,與加之申訴的。在蠻那雙已經無波興起眼眸中,銀次依稀也是確鑿地明瞭,那正是他所要去承接的審判。
在與蠻對答的秒瞬間轉過了諸多心念的銀次,下意識地更擁緊蠻,去傳遞自己的溫暖,以及那在戀人之間並不被需要的致歉。畢竟,在這對二人而言,都將是末後一次的旅程中,他們更去希翼地是給予彼此一種最大也了當的純粹的幸福。而對於之前種種的抱歉與悔懺,他們相信自會有著足夠漫長的時間來做自醒與洗清。
而此時的上越線列車正馳出黝黑的大清水隧道,在一片冷清高孤的風鳴中,銀次與蠻便身處在了那被川端康成稱爲“雪國”的大地之上。
雖然還只是十一月的頭初,但這個叫做湯澤的小山城卻已經是一派冬寒的模樣了。在近黃昏的窄街上,那三兩的路人所穿著的皆是有些厚重之感的衣褸,而說話間也可看見絲霧一樣的白氣。銀次背著蠻沿著彎曲的山道慢慢地走著。他用了二人先早的所有積蓄,在這溫泉鄉租了一棟極偏遠的房舍。這不被通常的觀光客人所喜愛的小小的和屋,卻是異常契適著兩人實質的憧憬。
“馬上就要到了啊!阿蠻。”
“那麽遠……以後下山不是很不方便嗎?”
“沒有啦!其實,一點也不遠……是我走得慢。”
“嗯,你是想說我很重嗎?!”
“沒有的事,阿蠻一點也不重,和從前一樣。”
“……笨蛋銀次。”
“所以,阿蠻不能不管我啊!!!”
“是嗎?!……那到了以後,就銀次一個人做整理吧!”
“好啊。然後呢?”
“鋪好舒服的床讓我睡覺。”
“還有呢?……”
“你的腦子不會想嗎???!!!”
“我只想聽阿蠻你說的啊……”
“唔……那就唱歌給我聽罷。”
“阿蠻真的要我唱歌麽?!”
“是啊是啊!”
“可是,我不會呢!……阿蠻先教我吧!”
“……你果然是天生沒腦的。”
“嘻嘻。”
“……呐,銀次。你要記著去向那大叔道謝。那樣的租金,我們占了好大的便宜呢。”
蠻趴在銀次的肩上,半攏著眼迷迷糊糊地小聲說著。銀次則一邊應著蠻的話,一邊盡力地睜大了他的眼去注視前方樹影重重的道路。蠻緊攥著銀次領口的手,偶爾地會挨上他的脖頸。那種冰涼的柔軟,使得銀次的眼眸幾乎是不可抑制得迷起了霧,然後化成一種慘碎的金色。他不能夠哭出聲來,蠻已經睡著了。
雪國的天總是黑得不見了五指。只有依稀的星子,明晃得幕空幾近千創百孔。

因此,幸福便開了場。而生活則是以一種若同與過去的節奏行進,只是純白得仿佛一切都還未發生過。那遊蕩在群山中的風,會帶著松林淡淡甘清湧進二人小小的院落。這時,蠻便會倚著窗欄,用並不能看見任何的眼眸去眺望銀次給他描述過的風景。日光總是溫暖得令他感到眩暈,而後那遠岱青蒼的顔色就近乎真切地出現在蠻的眼中。
銀次則在一旁按著蠻所說過的方法來煮著茶水。從初次令他自己也變色的可怕,到最後所遞給蠻的可以入口的溫香的飲品,實質也未花費盡二人預計中以爲會需的時間。在這等待的時間中,蠻無目的想著銀次處理日常雜瑣的轟亂,咀嚼起個中他感到有趣的所有,然後像是忍笑一般地抿緊了唇。他無意識地伸手支著額,露出骨細的腕。銀次便走來抱緊住蠻,轉又輕輕地吻上他的眉。
在那汩汩作響起的沸水聲中,時間就像是要歇止一種衰竭似的凝固起來,肆意無忌地芬芳。而被忽視的創傷,是從來也不可能真正地去消失不見的。即便是幸福累累得鋪天蓋地。
第七日裏,銀次離開蠻下山去採辦二人所需的物品。那時,蠻還極安穩地睡著,即便是銀次慢慢撫著他的頰,也沒有睜開他在曦靄的輝圍裏會沁出霧藍的眼。而看著這樣沈沈陷在眠夢中的蠻,銀次只得是張大了口去猛力地去呼吸晨早還是冷清的空氣。在那一瞬裏,他極清楚地感到一種連骨骸也呻吟出的痛楚,以及用竭了氣力都不能夠平克的難過。
——我真是個笨蛋吧?!阿蠻。
這樣想著的銀次,悶悶地笑了起來。他抱著大大小小的紙袋走在湯澤折折曲曲的小街,依著蠻的喜歡去挑選各種必需或需的物件。風則呼鬧著穿梭于這靜默的山鎮,連接地吹起各種藍白的布招,遞出各樣好聞的淡香,全不同于山林間斜走的綺清。而日光亦愈發地暖了起來,揚張得行人的發都仿佛滾了金、露了白,紮得眼也生出隱隱的霧,不可去觀眺那極藍無垠的天空。
“……是銀次君吧?!”
疾步走著的銀次滯住了腳步,像是感到微微苦惱一般的蹙起了眉,緊後不著意地緩開並展浮出最習慣不過的笑來。而他手中的提袋卻不堪重負地破了口,各色的藥劑散了一地,落成繽紛的圖案。
“呐……好久不見。雪彥……”
於是,這原本皆是以爲不再會存在什麽人生交彙的二人,在湯澤僻冷也窄曲的街道中,莫名且惶然的際會了。但相對於銀次滿面純粹的笑容,雪彥卻張口亦說不出那些或許該是不假思索的話言。他注視著銀次慢慢地整理歸類所有的紙袋,緊握起自己的左手,直到隱隱地生了痛。而在蔚藍到仿佛夢魘的天空中,則叵測地生出一片棉白絮軟的雲彩,遮住朗明到無忌憚的日陽,落下淺淡切實的陰霾,呈現著無垢純潔的灰色。
“銀次君……一切都還好麽?”
“哈,還不錯罷……而且,這是個很好的地方呢。雪彥,不覺得嗎?……”
“啊……確實如此。”
“所以說,小說家也不是都說謊的。”
“那……蠻君,他怎麽樣了?!”
“很好。”
“是嗎……”
“嗯,雪彥完全不需要擔心的。我們現在……非常的幸福啊!”
“……回去吧!銀次君。再怎麽討厭東京也好……蠻君他,需要更好的治療不是嗎???!!!像這樣,真的可以嗎?”
“啊?”檢理完所有藥袋的銀次站了起來,那沒有擰緊的罐劑印濕了他的袖口,留下不可洗的痕迹。他像是在極茫然中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般地望著雪彥,然後露出一種感到難堪、或更可說是抱歉的笑容。
“呀、呀,對不起……阿蠻在等我回去咧。”
而此時,湯澤的白日匪夷所思的沸灼了起來,它燙成一種冬季裏極難見的顔色,避掩住深空原本的容顔。雪彥緊捉住銀次的手,像是要好笑那語不答問的說話,卻只是急急地流出連自己也不懂得其由的淚水。銀次並沒有動,他依舊看著雪彥,像是二人初次的邂逅。
“呐……雪彥,我從來也未討厭過東京的。那裏,有我喜歡到不能再去想起的天空呢!”

回程的路,銀次走得比離時更加地急。靜謐的深林道中,最響雜的是他奔動的腳步聲。被驚起的鷓鴣鳥破林而出,落下漫天深褐的絨羽,即後詫異地回望銀次疾跑而去的身影。它們發出咕咕好聽的叫聲,議論起湯澤的冬天竟還未曾降下的雪。而白日的光開始稀薄了起來,只是還拼著最後的驕傲,溫暖著山林蒼蒼的峰梢,繪顯出極莊嚴的金黃。
在可以極清晰地望見那二人所居住的小院落時,銀次的腳步停了下來。他幾乎在瞬間睜大了眼,又即刻頹然地攏緊。夕輝無餘地落在瓦楞上,倒反出不可置信的暈光。蠻正坐在木廊上,只穿著睡時白色的單衣,由著已經及肩的發微微地晃在風中。
“阿蠻啊……”銀次喃喃地喊著蠻的名字,緊捉住手中的紙袋。在一秒間,他突然極清晰地想起那些雪彥急急說出的話,卻又隨即風卷般地遺忘。銀次走近蠻,大力地抱緊他:“外面很冷呐!……阿蠻爲什麽要坐在這裏?”
蠻小聲地笑著,伸手撫著銀次挨在他肩旁的頭。
“只有一會兒而已。我想知道有沒有下雪。”
“很快便會下了!……天上,有阿蠻說過的雲呐。”銀次大聲而明快地答著蠻的問題,將視線投向孤高沈寂的深空。在那裏,暮日正顯出無二的赤色,熬度著一日最末的寂寞。
銀次抱著蠻回到和室中,生起取暖的爐火。他出出進進地張羅那已經習慣的生活雜事,口中則不斷地說著日裏在城鎮所遇見的各種有趣。蠻並不作聲地聽著銀次的說話,只是偶爾發出類似於取笑的歎息。而這使銀次更爽朗亦快樂地大聲抱怨起來,他抛下手中正整理的物件,直跑去緊抱住蠻,像從前一樣忙亂地尋找蠻薄冷的唇。
“銀次,是遇見彌勒了吧!……”
“啊?!”
“身上有煙的味道啊。那是,夏彥常吸的牌子。”
“……阿蠻。”
“他們,都還好嗎?”
“我,只是見到了雪彥。”
“你們吵架了嗎?!”
“唔?!怎麽會……”
“……那,銀次又是在難過什麽呢?還是說……”
“不是的、不是的啊!什麽也沒發生。真的,他們也全是老樣子……喜歡請我吃東西的雪彥、討厭我就不搭理我的其他人,都還和從前一模一樣。”
二人跌作一團地倒在厚厚的褥子上,十指相扣不分。銀次用力地吻住蠻,如同初生茫然而恐慌的幼獸。蠻睜大眼,無措無力地望著他所看不見的屋頂,仿佛是在遠眺那漫天蒼冷的星子。
“或許,我們不該離開東京罷。”
“沒有的事!”銀次摟著蠻,在他耳旁小聲慢聲地重復著,“完全……沒有的事。”
蠻沒有再說話,只是輕輕淺淺地咳了起來。而月光無聲地潛進和室,正側映出他唇邊蜿蜒隱淡的紅色。在這未落下雪的雪國中,時間開始融化了。

第八日,湯澤的天空哽咽得出了聲。院子裏的椿樹也開始落葉,掩住地面難看的泥濘。銀次在和室里拉起細繩,借著碳火烤幹清洗完的衣衫。複潔如新的織物素白得猶如晴日的雲彩,散發著淡淡衣皂的清香。
“其實,沒有什麽藥是會好吃的。”
“哎?!……”銀次看著小爐上尚溫的煮罐,不明白蠻起話的原因。
“可是!!!我並沒有不吃,你又在彆扭什麽???!!!唔,還是小鬼麽……笨蛋銀次。大白癡……”蠻極慢地說道,隨後如是以往一般地擰起眉,就仿佛那由身體與精神的隱處生出並纏綿的痛楚、涼苦都已然消薄至不見了。而被這樣來責難的銀次,注視著蠻雲薄的笑意,卻仍在一瞬裏騰起了自己亦知曉是空枉的歡喜。他伸手拭著蠻的鬢間仍微微滲出著的汗,慢慢地努嘴笑出了聲響。“光看也覺得苦嘛!呐,阿蠻……下次擱了溫些再用好了。或是,放些甘草……應該就不會這麽難飲了。”
“這不行。會不夠效……因爲,我想和銀次一同去看真正的‘雪國’。”
“……”
“銀次?!”
“沒事……天上的雲,更重了呢!阿蠻,就快要下雪了。”
然而,雨落了整足五日。不歇止的淅瀝聽來似是山中的小狸,在屋瓦邁著特異的舞蹈。銀次揉握著蠻愈來蒼細的指腕,伴著他合衣午憩。先前只是微細的咳嗽引發起頭骨間可怖的疼痛,蠻伸手掩住抿緊到青白的唇,面上卻現出著悠然於聽雨的柔軟。
“要不要喝茶?阿蠻。”銀次俯下身,仔細地攏緊蠻的夾衣,並仿似其上有著世上絕無二匹的描花可賞看,而尤可不去注視蠻微輕顫動的眼睫。“午飯時,沒有配湯……現在,會口渴吧。”
“……要傳統的煎茶可以嘛?!”
“那個飲起來超苦味的?!”
“你這樣說,花月知道了……大抵是會哭的。”
“啊、啊,阿蠻你又笑我哇!!!”
不住口地絮絮抱怨著,銀次跑去外間的藏物櫃翻檢出所需的茶葉,而後在廊下用木桶裏蓄接的雨水慢慢浸洗葛色的碗,直至手指都泛出難看的白,也仍不敢合上想要奪眶出淚的眼。他未曾想過連只是對這根本知明的現實亦是如此地恐懼。銀次對著院中落盡了葉的椿樹與還餘剩有敗蒂的荷塘,露出絕不僅是澀苦的笑容來。他知道緋細的血必正從蠻的唇間慢蜿地滲出,爲那蒼弱的容顔添補出匪夷的妖嬈。而蠻則會緊弓起身體,緩輕地呼出一大口氣,因爲那湧泉般的痛楚並不是如此便可衰竭的。
——爲什麽,這便是你我的人生呢?!
禁不住這樣想的銀次,端著沖得中規的茶水回到了和室。蠻像是氣衰般地攏著眼,卻仍在感到銀次進入後的瞬間,露出溫潤的淺笑。
“銀次,不覺得熱麽?!”
“啊?!”
“碳火太旺了。我出了好多汗呢……去洗溫泉好不好?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在湯澤,竟沒有浸過溫泉,一定會被笑的。”
“……阿蠻。”
“沒什麽打緊的。溫泉,決不會涼的……所以,我們去吧!”
於是,銀次用毛毯小心地裹起蠻,背著他走進山坳的矮林,尋到租屋時便被大力薦引的小小溫泉。那熱騰滾湧的白霧,在蠻的眉線上結成晶珠,而後蜿蜒下他細瘦的臉頰。而銀次用亞麻的布包緊蠻洗淨的發,看來猶如新婦巧小的隱帽。這使銀次低下頭悶悶地笑出了聲,當然亦引來蠻由狐疑到曉然的不滿。在避躲間,他跌倒在暖燙的泉水中,又立時像是被那種沸悱所驚嚇般急急地伸手擁住了蠻。隔著氤氳,銀次細緻到毫微地看著蠻慢慢酡紅的臉,以及消細的骨肩,刹那裏突然記憶起他們的邂逅。而在那像是要傾天的雨水中,他們去所做、所行的或許真是少年都太過的妄爲吧?!
可蠻卻用著銀次才憶及的姿態,幾乎是無二地淡笑開。
“你究竟在難過什麽啊?!傻瓜。”
“啊……我只在想,阿蠻太可愛了。”
“笨蛋銀次。”
而後,他們在這山深的野泉中由細至深的親吻。天空明晃的北極星子,傷寂地落下唯一的光,虛化爲此時的雪國不見的冰結。
銀次抱起無意識地睡去的蠻回到居處。他將蠻輕緩地放在床被上,卻仍細細不歇地吻著,不可止地湧出了淚水。
“是呐,阿蠻。我們還要一同看雪。”
昏醒來的蠻,張口卻似是疲倦到不可去呼出銀次的名字。他只得曲起指,撫玩著銀次挨近他的發絲,現出素然的溫雅。銀次捉緊了蠻的手,瞪視著木隔的天花,仿佛那裏會落下鵝絨般的雪花。

之後的湯澤冷至徹骨。但蠻也總像是不可擺脫那靜夢般地沈沈睡眠著,在偶爾醒來時,則用銀次都感到迷異的眼眸跟隨他在室內的行舉操持,便如是可看見一切的敏活。於是,銀次蹲下身,用極快活的語調和蠻說起天空正聚起的灰雲,與那堆疊成可笑的形狀。
“明天,一定會下雪的。呐,阿蠻……”
而陽光耀倨在銀次的發梢,毫無羞恥于這雪國一片的燦金。
在第十八日的中夜,蠻從一陣如鏽斧磨挫的痛楚中掙扎過來,卻連素日最吵耳的銀次的睡息都依稀到不辨。而之前令人欲是發狂、作嘔的種種難捱則淡緩地煙去了,少年乃至於幼年的各樣倒竟在秒瞬地奔湧複往。
——果然還是笨蛋嗎?!
蠻想自己或是仍然微笑了起來,轉而積聚了極久的氣力將目光投向銀次睡著的一側,初次也是最末地企盼起神明的垂憐,也終在他無聲地哽咽中靜至無息。只有青月的薄輝從格窗的縫隙中游潛入來,浮光於蠻那比深海更澈蘭的眼眸最後落下的淚水中,獨自寂寞地悱惻著。

後夜,湯澤的天空終於簌簌落下了雪,而後冰結大地。

 

-END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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